凡煙小說

第2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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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克妻?”舒暮雲問道,“每代都是?”

謝如故嘆道:“可不是,據說往上數五代,正逢戰亂,曲家先人和一女子萍水相逢,相扶相持,有了夫妻之實。老夫人生下孩子不久,戰亂就平息了。他們回老家也就是這裏居住。曲家先人說到底要明媒正娶才算給妻子一個交代。古代人對這些比較看重,如白居易所言:‘聘則為妻奔是妾。’哎,原也是一對有情人,那先人也未曾始亂終棄,敲鑼打鼓要和妻子正式成親,結果就將要拜堂之時。二人竟慘遭橫禍,雙雙命斃禮堂,只留下幼兒老父。”

舒暮雲眉間微微一蹙:“上述五代,自這二人開始,曲家就沒有女性能活的長久?”

謝如故點點頭,拂袖捫心:“何等淒美的愛情故事,想來總是情深不壽罷了。鏡花水月,也不過是一場夢境。只可憐了活著的人柴毀骨立。”

秦漫舟揉了揉自己的耳朵:“那其他四代呢?”

謝如故卡了個殼:“剛說完第一代故事,那個小廝就被喊走了。”

舒暮雲看向秦漫舟,發現他眼神有些不對,似乎又要一反常態開口懟人,於是便豎起食指,偷偷噓了一聲。

秦漫舟一怔,隨即閉上嘴,沒說話。

“我們再去找找線索。”一直在旁邊看戲吃瓜的唐雅歌忽然道,她一把勾住秦漫舟的脖子,“帥哥,你跟我走,讓你的美人師弟和謝如故走。讓他們倆去丫鬟那使美人計,我們去危險點的地方探查探查。”

秦漫舟微笑看她一眼,隨即板起面孔:“那我為什麽不和我師弟去使美人計?”

唐雅歌半真半假感嘆道:“你看啊,你倆長得都好看,萬一姑娘們為你倆爭風吃醋打起來可怎麽辦?要是你和謝如故一起走呢,你忍心讓你師弟跟我出生入死?”

舒暮雲越聽越不對,正要打斷唐雅歌,秦漫舟卻忽然笑了:“成,走吧。”

舒暮雲一怔,謝如故也還沈浸在悲傷的情緒裏。兩人怔在原地,看那二人越走越遠。

秦漫舟二人走到了沒什麽人的幽靜後院,此處草木葳蕤,房屋破敗,竟有霧氣彌漫,小徑旁亂石嶙峋,青苔蔓延在白墻上。

秦漫舟一擡頭就看見了祠堂。祠堂算得上是後院最後的房子,卻也是蛛網橫結,灰塵積了數寸。

唐雅歌哼著小曲:“我啊,怕你和謝如故打起來。所以拉你出來。”

秦漫舟也哼起小曲:“我和他打什麽?”

“吃醋咯。”唐雅歌跳到山石上四下望去,嘴裏還不停說著話,“謝如故那個傻子看不出來,我可不一樣。我熟讀晉江純愛區三萬篇耽美文,又是閨蜜們的感情顧問。你這個人啊,看著挺活潑沙雕的,但是並不愛多過關心別人,這麽久了,也就對你師弟另眼相看,不喜歡他就是有鬼的。”

秦漫舟在底下護著在假山上搖搖晃晃的她,無奈道:“祖宗,我對你不好嗎?我們就一起闖過一關,我不還是和你來這玩鬼屋大冒險嗎?”

“不一樣啊乖孫。”唐雅歌沒看見什麽,便跳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你願意和我合作呢,是你覺得我不僅不會拖後腿,反而能幫你。估計也覺得我性格不錯,還挺有緣,可以交個朋友吧,這友情和愛情那可差的遠多了。你可沒主動碰過別人,唯獨對你師弟摟摟抱抱生怕磕了碰了的,迫真膩歪,一看就是老同性戀了。”

秦漫舟沈默片刻:“這麽明顯?”

唐雅歌道:“還成吧,反正我覺得很明顯。”

秦漫舟嘆道:“那為什麽我師弟看不出來?”

唐雅歌聳聳肩:“只緣身在此山中唄,他也沒見過你雙標啥樣,可能以為你對他就是好哥們?”

秦漫舟和唐雅歌一前一後往祠堂走去,秦漫舟對唐雅歌實著感到驚艷:“敢問大佬情史如何?可否指點小的一二?”

唐雅歌大度揮了揮手:“二十四歲,至今單身狗,沒聽說嗎,給情侶出謀劃策的肯定都沒有戀愛經驗。”

這下秦漫舟真的被震撼到,乖乖秉承著男士優先的原則,先推開了祠堂的門,雖然這位姑娘可能打起架來比他還猛,但是為了以後能得到撩人指點,他還是準備保護好她。

祠堂裏點著蠟燭,窗上積攢了灰塵,排位上倒是幹凈,瓜果貢品也是新鮮的。光從排位上倒也看不出什麽,秦漫舟繞到後廳,腳步一停。

一副漆黑的棺材放在後面,沒有釘棺,只見一位美艷女子身著嫁衣,安靜地睡在棺中。

“這可不像是投井而死的。”秦漫舟對趕過來的唐雅歌輕聲道,“這簡直就是睡著了。”

唐雅歌正要說話,卻冷不丁聽見門外有跑步聲,同時一段幽怨的歌聲,隔著破敗的院落,幽幽地鉆進人的耳朵。

“待結個、他生知已。還怕兩人俱薄命,再緣慳、剩月零風裏。”

那調不成調,歌不成歌,像是個女人在拉長了音念什麽。唐雅歌瞬間雞皮疙瘩掉一地,擼起袖子就做出了防禦的動作。

秦漫舟卻雙目一凝,擡手輕輕按住唐雅歌,側耳傾聽起來。

那女人的聲音越拉越長,聽起來越發怨毒陰郁,最後竟像是在狂笑

“清淚盡,紙灰起——”

秦漫舟一步跳出來,只見祠堂外一個黑影一閃,他低喝一聲,踢起地上一塊石子,用腳向前一射。

只聽咚地一聲,有什麽東西落在瘋狂生長以致於都沒個形狀的雜草藤蔓中。

後他一步的唐雅歌聽到這聲一楞:“是人?”

秦漫舟走上前,看見那個黑影在地上打滾,瘋狂撕扯纏在的藤蔓:“是人。”

他垂下眸子,看見地上的人穿著一襲紅衣,黑發披散,嘴裏含糊不清叫嚷些什麽:“還是個女人。”

女人聽他說話,也不掙紮了,一歪頭,嘿嘿笑起來:“都得死,都得死。成了親得死,不成親更得死。七月初七好日子,活人三五成群來乞巧,死人還魂相聚長生殿。”

那女人越笑越癲狂,抓起身上沾滿塵土的藤蔓就往嘴裏塞,一邊塞還一邊盯著秦漫舟:“死了,死了也是夫妻!”

秦漫舟後退一步,神色淡淡道:“誰和誰是夫妻?”

那瘋女人卻不再說話,只哈哈瘋笑,一雙渾濁又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秦漫舟。

秦漫舟垂下眼睛:“走吧,問不出什麽了。”

他們一路走到前院花園,便聽見有姑娘嬌笑:“郎君,我已經十八了,你若不是小姐心上人,就娶我如何呀?”

接著是舒暮雲的聲音溫柔回道:“可惜了,在下是斷袖。”

那姑娘噗嗤一笑:“逗你呢,瞧你嚇得。這曲家的舊事啊,我們也不知道多少,單知道我們老爺他娘有段往事,你可千萬別往外說。”

舒暮雲笑道:“自然不會連累姑娘。”

那姑娘聲音便低了下去,片刻之後舒暮雲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多謝姑娘了。”

說罷舒暮雲自桃花後轉出,看見秦漫舟和唐雅歌倒是被嚇了一跳:“這麽快回來了?”

秦漫舟漫不經心靠在柳樹下,看桃花配著舒暮雲的桃花眼:“有幸見到了本次死者本人。”

舒暮雲手裏拿了把扇子,看樣子是哪個姑娘塞給他的,離著近了還能聞見脂粉香味:“我剛才聽說,曲老爺的母親嫁入曲家不久,曲家家主,也就是曲老爺的父親就死了。但是過了兩年,曲老夫人竟生下曲老爺,隨即難產而死,只留下一個孩童。眉目與曲老爺的父親極為相似。他母親深居簡出,曲家這一脈又沒有別的男丁,不似與旁人珠胎暗結,反而似聖人有感而生一般。曲家其他旁系族人還滴血入骨,雖說不科學,但是他們最後認定了曲老爺是曲家後人,說是吉兆,天不亡曲家。”

唐雅歌問道:“曲老爺的夫人,也就是這次這位小姐他娘是怎麽死的,有眉目了嗎?”

這時謝如故跑過來,正好接上茬:“曲小姐他娘是急癥而亡,當初是正常嫁進來的。”

秦漫舟輕笑一聲:“可就稀奇了。對了師弟,方才我聽有人唱曲,你聽聽這詞你知道嗎?我怎麽覺得是納蘭的詞呢?”

舒暮雲擡起眼:“你說。”

“待結個、他生知已。還怕兩人俱薄命,再緣慳、剩月零風裏。清淚盡,紙灰起。”秦漫舟悠悠念道,“我看的還是西方文學多點,就覺得這詞打眼見過。”

舒暮雲低聲道:“你沒記錯,是納蘭性德的詞,金縷曲,懷念亡妻的。”

他看向眾人,悚然道:“可是這是清朝的詞,為何其餘一切都是宋朝的樣式?”

秦漫舟隨手摘下一片柳葉,漫不經心地搓著:“游戲嘛,一會冒出個民國報紙都不稀奇。重點是我懷疑厲鬼會先攻擊女性,而且這個宅子裏,不一定只有一只鬼。”

他將柳葉一扔:“女人早死,寡婦受孕。若不是民間桃色流言,便只有一種可能。”

他看著舒暮雲的眼睛輕聲道:“鬼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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